夏天正(不带恶意)在长大──专访詹佳鑫《无声的催眠》

2020-06-28 浏览量: 983

夏天正(不带恶意)在长大──专访詹佳鑫《无声的催眠》

我是那种比较坏的学弟。上次你将我背起来,开朗地说:我们第一次见面。当时你看不见我的脸,阳光中面目模糊如仰躺的甲虫;这次我将学长背起来,才说,你大错特错──我早就见过你,你没见过我。那是红楼文学奖的评审会议,你高二我高一,你得奖我没得奖。你的名字被唸出来,我的藏在匿名的信封。在匿名中我记住了你,还有你得奖的那首诗。它并不在这本诗集里,《无声的催眠》能够找到年纪最大的几首「少作」写于隔年。我一直觉得,〈夏天正在长大〉是你的第一首诗,不,不是诗本身,是得奖感言的一个画面,好像已经说明你的写作:「当我走进小巷,我看见一位小妹妹正迎着光,跳着自己画的房子。我感觉有什幺正在前进,不管是有形或无形……希望我们都能快乐长大。」
  
你上山修道打扫时,我正在不正的地方打滚

你的诗平均分配在四项主题:自我与(家)人的关係,少年纯情的内心戏,挪移物的身体探测潜藏的诗意,进入社会议题表达看法。除了第一辑对家庭关係无力感(如写父母亲的诗)、对纷杂世界(车站)迷路感的诗,你说这是年纪小不懂事,多数诗作不可思议地向同一象限集中:对传达的想法充满自信并带着对诗境的洁(癖)「温柔而坚强」地为前往「乾净明亮的地方」做出种种努力。这不就是高中的你一瞬间的灵视、显现:「迎着光,跳着自己画的房子,感觉有什幺正在前进」?

身为比较坏的学弟,我不十分明白。那些被诗人(坚持)点亮的结尾,好像催眠的仪式动作。你认为艺术审美外,文学是「有用」的,能使生命提升、往前。你用澄亮的眼神诚恳地说:「不会有无解的诗,无解的诗肯定是坏诗;生命也是有解的,写诗读诗替生命提供了一个(些)解。」我问,为什幺是文学被赋予使命?如果弹吉他唱歌、与朋友交游也可以完成任务,卸下重担的文学是不是也能做别的事情?

你困惑地笑了,「好像也是」,并没有进一步说什幺。在这样的空白时刻,我感觉对「写诗要干嘛」的分歧浮出水面。我的写作追求情感沟通也追求沟通漂亮的男孩子;你的诗是心性修练的场所,有余裕、有可转圜的心灵弹性。两首变色龙诗,不谈变与色,期望回归赤子的无色──无色的相反是这五个字:贪嗔癡慢疑。(你是拢翠庵的妙玉,我仍与众姐妹厮混。)

我孤独写信,你推荐我邓惠文全集

我没法想像你读我写给布朗的信。你的诗集中许多引人遐想的句子,「祕密厕所」、「洞的游戏」,摊开来一点都不色。当然不是每本书都要处理性的主题;只是很常你都到了那里却不进去。显然,这是选择。在你自我修练的场所,吃素的你控制食慾,文字里你不处理性欲,「心会外散」,你同情掉进欲望的洞里的人。殊不知,宛如修行人的你,谈起得到周梦蝶诗奖準备出书,突然超展开坦白当时经历此生(二十几年吧)最大感情风暴,无力无心的灾情,这在后记有十分隐微的线索。(妙玉毕竟如花似玉,开好红梅也会遇到混世魔王来敲门。)你谈起那「爱在黎明破晓时」的恋爱,如你的情诗充满青春的泡泡:「梦见自己是一球/百香果小行星安静旋转/我听见光年外爱的播报/你是一枝脆皮甜筒让我脱离轨道」。这时的你高反差,精神导师不再是孔子老子六祖慧能,网路是你的神,你听youtuber们的爱情必胜指南,dana的awe高价值女人班;你要警惕的不是「贪嗔癡慢疑」,是「缺急卢黏瞎忍」。讲到有心得处,完全抛下访谈,漫天聊起你爱情智囊团的line群组、调皮以及装害羞……「谈恋爱根本是脱道而走,所以很累!」可是随即你又认真推荐《婚内失恋:有婚无伴的人生,不奋斗就等着变灰烬》,发光地说「我爱邓惠文」!

走出打烊的店,你抱着三颗大枕头在马路上晃蕩街拍,与恋爱中梦游的少男少女无异,我趁机多问了关于梦的问题:不常见的「呓语」一词在诗集中出现了六次,甚幺是「呓语」?你回答:「梦话同时是虚的和实的,梦境是虚的,透过嘴唇舌头讲出的话却是实的,在虚实之间摆荡是诗的特质,恍惚、难以被落实。「呓」的字型,口的旁边是一团密集的笔划:複杂的意念,很简单就从一个洞出来了。」在摄影师镜头的里面,你继续说着梦话:读诗是催眠,诗人催眠自己写诗,读者也被诗催眠,暂时地置放在温暖柔软的休憩站……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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